紫色的甜腻粉尘像一场无声的暴雪,顺着岩顶排风口灌下来。触碰到地面积水的瞬间,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脏水洼肉眼可见地沸腾,翻涌出暗紫色的气泡。

裴轻语吸入了一丝边缘的气味,双腿立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烂泥般瘫软下去。她拼命用手指抠住青石板的缝隙,连滚带爬地朝右侧一个塌了半边的黑洞挪动。

“那边……废矿道。”她声音发抖,指甲里全是泥血,“能绕开死气……我走过……”

一只靴子踩住了她的手背。

李长生没有看她,左手随意捡起一块废石,屈指弹入那条废矿道。

仅过三息,矿道深处传出牙酸的腐蚀声。紧接着,一股极浓的紫雾像呕吐物一样喷涌而出,将洞口石壁融出大片坑洼。

裴轻语僵住了。退路已被高空投下的毒雾彻底锁死。

“不想变成天上的数字,就死死踩着我的脚印走。”

李长生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他一把攥住她后颈的衣领强行拽起,转身迎着前方浓度化为实质的辐射死地走去。

外围通道死角。

段无锋半个身子泡在泥水坑中。一张镇煞符贴在胸口,微光勉强隔绝着上方渗漏的紫雾。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没入黑暗腹地的背影。

以他百年的摸爬滚打经验,没人会蠢到往高强度污染的盲区里扎。那是连商盟探测法器都会被绞碎的绝对死域。

他本以为这年轻人是在虚张声势,或者手里捏着遁符。只要对方露出哪怕一丝破绽,他袖中的短刃就会送出。

但他错了。李长生是真的不退。那是一种将天道绝境视为自家后院的诡异从容。

段无锋咽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唾沫。袖口里的符箓和短刃被他慢慢推了回去。在没摸清这怪物的底线前,哪怕被毒雾熏掉半条命,他也绝不冒头。

跨过腹地界线,空气变得黏稠。

李长生左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窃天体在超强辐射下强行拉满负荷,视神经像被生锈的铁丝死死勒住。在暗红色的乱码中,他只能勉强分辨出几条极其狭窄的缝隙。

前方二十步,狭窄通道被两座肉山堵死。

那是两只体型庞大的异化兽,身上长满灰白肉瘤,正在通道交叉口来回踱步。沉重的脚掌每一次落地,都震得碎石簌簌落下。

裴轻语死死咬着手背,生怕漏出一点活人的呼吸。

李长生停步。没有拔刀,也没有催动灵力。他只是从储物袋摸出一把刚才破阵时顺手抓起的温控残阵晶体粉末。

左眼乱码跳动,他看准了两只异兽巡逻轨迹交汇处的一处气流断层。

手指轻弹,粉末无声洒在左侧岩壁的凸起上。

微弱的灵力激发,那片区域温度骤降十几度。温控晶体引发了局部底层逻辑的微小错乱。

左边那只异兽瞬间察觉到领地温度的异常排斥,发出烦躁低吼,庞大身躯猛地向右偏移,一头撞在另一只异兽肋骨上。

被撞的异兽立刻反咬。两座肉山因为这点毫无来由的温度变化,瞬间扭打在一起,互相撕咬着滚向了旁边的岔道。

通道空出一条盲区。

“走。”李长生压低声音,踩着恶臭黏液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。

越往深处,死气带着妖异的暗光。

李长生背后一直震动的黑棺变得异常安静。棺盖缝隙渗出的黑色冰霜正一点点化成水滴。

突然,李长生左臂猛地一抽。

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直接刺入他的后颈,顺着经脉强行切断了他对左臂的控制。

左臂僵硬抬起,像根铁棍一样直直指向右侧一条充满腐臭味的逼仄岩缝,彻底偏离了原定路线。

红绫在越权。深层高纯度辐射刺激了女鬼的饥饿感,她被本能支配,强行争夺身体的掌控权。

李长生停在原地,缓缓抬起右手,死死攥住自己不受控的左腕。指骨摩擦发出一连串刺耳的“咔咔”声。

“再乱动一下,我把你连棺材一起扔进外面的毒雾里。”

声音很轻,却是不容置疑的断言。左手挣扎停顿了一瞬,但指尖依旧固执地指着岩缝。

顺着指尖,李长生强忍左眼刺痛,看清了缝隙深处。在一片扭曲的暗红色死气中,一团极其刺目的金色残片乱码正微弱闪烁。

那是只倒在血泊中的重伤异化兽,腹部被撕裂,脏器流了一地。而在它裸露的胸腔骨骼间,嵌着一块未经污染的原始晶石碎片。

纯净本源。难怪红绫会发疯。对于饿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,这就是塞到嘴边的血肉。

这是个绝佳的载体。李长生松开右手,默认了红绫的方向。

距离重伤异兽还剩十步。周围天然死气形成视觉盲区。异兽虽濒死,但胸腔起伏带出的压迫感依然足以将靠近的活物绞碎。

李长生停在盲区边缘。他半蹲下身,用手指沾取左眼眶流出的黑血。在窃天体视野下,此地底层死气流向一清二楚。

手指贴着青石板缓慢划动。每一道血痕落下,都在强行别开原有的排斥力,将天然流动轨迹闭合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逻辑死环。

裴轻语缩在钟乳石后,死死捂着嘴,看着李长生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平静地用血画着阵纹。

最后一笔血痕闭合。空气中响起极轻的“嗡”鸣。

微调过的残阵陷阱,成了。

活人的血腥味顺着气流飘进岩缝。重伤异化兽猛地抬起头颅,几只复眼在黑暗中锁定边缘,拖着残破后肢一瘸一拐地踏入了界线。

就在它的前爪落入血色阵纹的瞬间,底层代码排斥骤然发作。无形的逻辑死锁瞬间卡死了异兽周身的能量流动。

同一刻。

“咚!”

李长生背后的黑棺发出一声巨响。内部巨力生生将玄铁棺盖顶开寸许缝隙。

一声压抑到极点、近乎失控的嗜血低吼,从深处滚滚传出。

而头顶上方那股紫色的毒雾压迫感,此时也彻底下沉,死死抵在了薄薄的岩层上。